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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色经典《红色娘子军》幕后故事

万泉河水清又清
2012-12-18 11:27:23   来源:解放日报   点击:

现任团长、第三代琼花扮演者冯英带队,中央芭蕾舞团在上海国际艺术节上,隆重献演了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。

  

  一九六四年十月八日,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观看《红色娘子军》,并与演员合影。

  1964年8月,赴山西大同下连当兵,白淑湘在练习射击。

  《红色娘子军》第六场——活捉南霸天。

  1964-1965年,李承祥、王希贤、白淑湘和赵汝蘅在排练场上。

  冯乔 冯远

  2012年11月,由现任团长、第三代琼花扮演者冯英带队,中央芭蕾舞团在上海国际艺术节上,隆重献演了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。上海文化广场再次响起了“万泉河水清又清”的优美旋律,上海观众也又一次被美丽的海南风光、精湛的舞蹈编排深深打动。而这样一部经久不衰的红色经典又是如何诞生的呢?又经历过怎样的风风雨雨呢?

  最初选材“巴黎公社”

  1958年起,在苏联专家的指导下,《天鹅湖》等一批欧洲的古典芭蕾舞剧,相继由新中国的芭蕾舞演员搬上了舞台。

  1963年底,北京舞蹈学校在天桥剧场首演芭蕾舞剧《巴黎圣母院》,周恩来总理来观看演出。他看了以后很高兴,但在接见演员时又提出新的要求:“从1954年北京舞蹈学校建校开始,你们搞芭蕾差不多10年时间了吧,已经演了好多欧洲的古典剧目,都是排别人的节目。你们能不能自己搞些创作呢? ”

  周总理提出一个新的课题:芭蕾自主创新。但考虑到芭蕾这种形式毕竟属于西方文化,一下子表现中国人的题材可能有些困难。周总理设想应该有一个过渡,创作革命题材的芭蕾是否可以先搞外国的,比如“十月革命”或者“巴黎公社”这样的题材。

  于是,文化部副部长林默涵召集舞蹈学校、舞蹈家协会、中央音乐学院的专家开会,讨论到底搞什么题材?

  大家只看过故事片 《列宁在十月》、《列宁在1918》,觉得芭蕾搞“十月革命”题材很难。 “巴黎公社”的形象资料也很少。大家讨论以后,觉得外国革命题材要搞成一个完整的芭蕾舞剧太难了。有的创作人员提出:“要不,还是搞一个中国的吧。 ”

  之前几年,北京舞蹈学校在苏联专家的指导下,曾经排练过中国题材的民族舞剧《鱼美人》。虽然是民族舞演员来演的,但里面也吸收了很多的西洋芭蕾舞剧的创作方法。

  也有人提出是不是搞 《王贵与李香香》,故事很简单,有特点,而且里边有爱情。但是大家认真考虑后又觉得只是两个农村男女青年感情往来,场面做不大。

  林默涵提出来一个想法,把电影《达吉和她的父亲》改成芭蕾舞剧。因为那个戏人情味比较浓。一个彝族女儿有了两个父亲,一个彝族的父亲,一个汉族的父亲,有感情纠结,有在不同时代父女经历分离隔阂又相聚在一起的曲折情节。

  有人提出更革命的,比如说《红岩》,塑造江姐、许云峰的英雄形象。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:“你不能老在白公馆渣滓洞里跳芭蕾舞啊!艺术效果可能不太好。往往在监狱那个地方,人都受过重刑的,他跳不起来的。芭蕾舞也不能太脱离生活。”

  当时,电影《红色娘子军》刚刚在国际上得奖。 “向前进,向前进,战士责任重,妇女怨仇深。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,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。 ”娘子军连歌响彻云天,家喻户晓。

  北京舞蹈学校编剧李承祥提出改编这部电影,他认为:首先,这个故事很感人,正面人物非常鲜明,琼花、洪常青啊;反面人物就是南霸天、老四,这几个人物写得非常好。与过去红军时代、抗日战争时代的军队题材不一样,这个娘子军以女性为主角,很适合芭蕾舞,因为芭蕾舞以女性舞蹈为主。第二,如果改编电影《达吉和她的父亲》,两个父亲一个女儿的三人组合,芭蕾舞表现就很困难。简单说,俩老头跳芭蕾舞,就没有太大的余地。第三,《红色娘子军》地域特色特别好,海南岛热带风光好,红棉树、五指山、万泉河,舞台上的背景都特别漂亮。

  这个提议,得到了与会代表的一致赞成。

  海南岛——娘子军的诞生地

  1964年2月,舞剧创作组一行,从北京到海南岛体验生活,了解红色娘子军的生成和战斗的环境。

  舞剧创作组由李承祥、蒋祖慧、王希贤担任编导。中央音乐学院有吴祖强等五个人负责作曲。从苏联留学回来的舞台美术家马运洪,来参加这个舞台美术设计。扮演琼花的女演员选了白淑湘和钟润良。扮演洪常青的男演员,准备了刘庆棠和王国华。跟着洪常青的通讯员小庞,选了海南岛人李新盈。他个子比较矮,人称“小海南”。他懂海南岛的话,有时候也可以让他当方言翻译。

  海南军分区特别支持舞剧创作组,给他们派了一个带篷的卡车。舞剧创作组到了娘子军诞生地琼海,见到了不少娘子军的老战士。这些老太太还穿着当年红军衣服,戴着红军帽。解放前的海南岛相当封建,几乎还是半奴隶制的社会。地主富裕不富裕,钱到底有多少,就看你养多少丫头女奴。家里丫头分通房丫头,就是伺候老爷的;还有粗使丫头,就得干最粗最累的活。丫头在地主家里,早晚都要死去的,不是累死就是被迫害死的,所以她们只要有可能就跑。当年“娘子军”招女兵出布告,当天就四百多女孩儿报名,连队指导员也是女的。后来因为电影故事片的情节需要,编了一个男的指导员洪常青。

  论芭蕾技术,白淑湘是当时最拔尖的演员之一。她第一个被挑选演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主角琼花。琼花的形象是,从女奴到战士。白淑湘清晰记得:“我们去海南岛,到椰林寨,到娘子军连那个地方。在部队体验生活,跟战士们早上吃饭,学站岗,打枪,分站姿、卧姿、跪姿射击。 ”

  在海南文昌椰海公社,舞剧创作组看到许多歪过来又往上长的椰树。编导蒋祖慧编舞时,把琼花逃跑这一场,设计在了椰林里,那椰子树就是歪的。这正是他们体验生活时受到的启发,感觉斜长的椰子树特别有野性,符合琼花那种倔强的性格。

  像娘子但不像军人

  编导李承祥和同事们开始排练革命现代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,排出了完整的一台戏,先让领导初审。因为搞的是军队题材,就请了北京军区首长来观看。

  北京军区首长看了后,不客气地说:“她们有点儿像娘子,不太像军人。 ”

  《红色娘子军》剧组被浇了一罐子冷水。其实可以想象,这些演员都是《天鹅湖》里的“天鹅”出身,演惯了仙女,举手投足,轻柔温和。让她们一下子在台上拿起枪,气质上与女战士差异实在太大。

  这时,文化部和舞蹈学校领导就说:“首长啊,你给想想办法吧!让她们下连当兵。 ”

  军区首长说:“那好,山西大同有部队,北京军区的管辖地,你们到那儿去深入生活去吧。 ”

  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团队就都停止了排练,全体演员还加一部分乐队,就到山西大同去学军。这队伍浩浩荡荡的,一百三十多人,对部队而言也是挺麻烦的,找新军装,然后发枪。女演员不能跟他们男战士一个营房,还要单独辟出营房让女同志住。

  娇贵的“天鹅”变成了女战士,芭蕾舞演员编进了连队,和战士们一起进行军事训练。在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里演过连长的赵汝蘅回忆说:“紧急集合的时候,背包马上要打好,急行军。那些女演员就手忙脚乱的,根本就来不及,把那些被子卷一卷,就扛出来了。大伙儿一看狼狈相,笑得不行。指导员就会吼我们,不准笑。然后训话,第一排蹲下。一般女孩蹲下不难,我们练芭蕾的能踮起脚尖,但膝盖特别蹲不下来,就恨不得趴在地上。 ”

  舞蹈演员和乐队演奏员,都成了班排连的战士,在练兵场上刻苦训练,在打靶场上瞄准射击。战士们一对一地负责教这些女演员射击训练。有的女孩儿射击打到了10环,战士马上叫人赶快过来拍照,因为他觉得特别光荣:“这是我教出来的。 ”比自己打10环还要高兴。

  演员们当了一回兵,收获果然不小。回程一到北京火车站,他们马上就集合排队,向右看齐,非常整齐,那气质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。编导李承祥回来后特地编了第二场“练兵舞”,“练兵舞”一开始,向右看齐,嚓的一下子都立起脚尖来,“哒哒哒哒”,整齐划一,非常好看。

  后来战士们一看舞剧,非常惊讶。 “你们这个向右看齐,比我们做得好看。 ”

  终于可以请周总理来看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了,台下坐的都是领导,剧组当然非常紧张了:这戏行不行啊?要是还说,像娘子不像军人,那就甭演啊?

  周总理看完戏一上台,第一句话就说:“啊呀,我保守了。当时就怕我们芭蕾舞一开始搞中国题材搞不好,所以我就想让你们先搞一个外国革命题材,要不就巴黎公社,或者十月革命。没想到你们一下子就搞中国题材,我觉得搞得太好了! ”

  几天后,西哈努克亲王访问中国,周总理就在人民大会堂小礼堂用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招待外国贵宾。

  毛主席来看《红色娘子军》了

  这是中央芭蕾舞团最激动的时刻了,毛主席要来看革命现代舞剧 《红色娘子军》。演出一天前,团领导告诉演员:“你们不许向前拥,毛主席上来,谁也不许拥。 ”

  1964年10月8日,毛主席和中央领导人饶有兴趣地观看了革命现代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。

  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里边有一个最为经典的动作,给台下的中央领导们印象特别深刻,那就是“倒踢紫金冠”。按说“倒踢紫金冠”,从名字到动作都是我国民族舞里边的。而民族舞中的这一动作又是来自京剧的。这部舞剧中恰到好处地运用了“倒踢紫金冠”,特别能表现琼花的反抗。

  《红色娘子军》的编排上不止一处是芭蕾跟民族舞蹈的漂亮结合,最典型的还有第一场琼花跟老四的双人舞。琼花倒地劈叉的动作,也是出自京剧里的“乌龙搅珠”。

  演出结束时演员谢幕,幕一拉开,白淑湘一看,前面坐的全是战士。毛主席走上台来,大家轰地就往前冲。女主角白淑湘想起了领导先前的关照,特别听话,就不敢向前拥。

  过后,领导传达说,毛主席对革命现代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讲了三句话:“第一,方向是对的。第二,革命是成功的。第三,艺术上也是好的。 ”

  第二天,全国报纸一发消息,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就红了。

  江青染指《红色娘子军》

  深受全国观众喜爱的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应邀到广州秋交会和深圳演出归来,本来一直赞扬这部戏的江青,突然脸就变了。第一句话就说,“你们别被胜利冲昏头脑”。

  江青开始挑毛病了:“这舞剧的琼花音乐主题不行,要重写。 ”原来作曲的五个人,像吴祖强等作曲家就被打到“黑帮”队里去了。剧团请中央乐团指挥李德伦来作曲。后来,江青又不相信专业作曲了,要发动群众,让合唱队队员都来写琼花音乐。

  京剧《夜深沉》的调,挺好听的,江青说:“可以按这个调来改。 ”江青还推荐了西班牙故事片《红袖倾城》里的钢琴曲、歌剧美声唱法《重归索莲托》。 “你们也可以根据这个改一改。 ”

  果然,不是专业作曲的群众热情挺高,希望能写出一个领导满意的主题曲。有人按照首长的指示,搬出了《夜深沉》的京剧调,也有人写出了西班牙味儿的钢琴曲。到中央乐团排练厅去试奏,曲子弄得人们头昏脑涨,或是昏昏欲睡。

  后来,琼花主题音乐,改来改去,还是改回到了原来的音乐。

  本来,洪常青和琼花应该有点感情戏,但有人转达首长的指示,江青不愿意看到黏黏糊糊。只能删了。

  1965年,又因卸妆问题,白淑湘得罪了江青。 《红色娘子军》中的女主角就换人了。

  剧中的琼花,江青让改名成了吴清华,这么一折腾,《红色娘子军》就成了江青呕心沥血搞成的样板戏。

  红色经典浴火重生

  革命现代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红起来了,可是给剧组的演员却带来了不同的命运。

  1966年,文化大革命一开始,烈火也烧到了芭蕾舞团。红卫兵贴出大字报,批判封资修,取消芭蕾舞。可是不久,上面一说《红色娘子军》是样板戏,谁也不敢再喊取消芭蕾舞《红色娘子军》了。

  那时,江青就怕这个所谓的样板团不听她的,要清理阶级队伍。江青接见芭蕾舞团的人时说 “芭蕾舞团是属于捂着的,要大乱,要大乱”。结果芭蕾舞团有百分之十五的人都被打成反革命,百分之四十五的人受到了冲击。

  白淑湘也被打成反革命,发配到北京小汤山劳动改造。

  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中演南霸天的李承祥,被以“走资派”名义关进了牛棚。给他的罪名就是忠实地执行反革命修正主义文艺黑线,顶头上司就是林默涵。其实《红色娘子军》就是在林默涵领导下搞出来的。

  李承祥被关在牛棚一个多月,放了出来。原因也很简单,第一,还需要他演那个南霸天;第二,他还要负责排练《红色娘子军》。有人落难,也有人高升。当时社会上就流传这句话:“红军长征二万五,不如跳个芭蕾舞。 ”

  1972年,中国的外交关系出现转机。周总理请来访的外国首脑观看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。芭蕾舞团里的主要演员,周总理都熟悉,怎么不见新中国芭蕾舞台上的第一只白天鹅、椰树林里的琼花。周总理问起:“白淑湘哪儿去了? ”

  1974年,芭蕾舞团通知在“牛棚”里的白淑湘,“你可以回来练功了。 ”

  将近10年不准练功的白淑湘,已经发胖了。她回到练功房,把自己关在楼上旮旯的一间屋里,一个劲地练功,减肥。两个月后,她在民族宫恢复了《红色娘子军》演出。

  那年还编排了芭蕾舞《沂蒙颂》的编剧李承祥,以为自己平安无事了。可他却遇到了一劫。整党时,创作组党支部找李承祥谈话,劝他退党。

  李承祥找管事的军代表,问怎么回事儿。军代表说:“我告诉你吧,让你退党,是首长的意见。 ”据江青说:“李承祥跟我们不是一条心。 ”李承祥还是逃不出磨难。

  “四人帮”被粉碎了,李承祥劫后重生,党籍也恢复了。他继续向前进,担任了中央芭蕾舞团团长,重排了红色经典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,还其历史本来的真实面貌。

  “万泉河水清又清,我编斗笠送红军。军爱民来民拥军,军民团结一家亲。 ”这婉转的旋律伴随着优美的舞姿,令几代观众久看不厌。所谓经典,就是任由时间流逝而仍能保持其魅力的作品。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作为红色经典当之无愧。

  从《天鹅湖》到《红色娘子军》,第一组的舞蹈主要演员白淑湘和刘庆棠,曾经的舞伴早已分道扬镳了。舞剧中出演男一号洪常青的刘庆棠刑满释放后,在北京西山办了一所舞蹈学校,现已因病去世。

  舞剧中第一个出演琼花的白淑湘,现在是中国舞蹈家协会的名誉主席,继续为舞蹈事业作出贡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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